第63章 陌生的调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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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在顾白无意识的、轻柔的哼唱中悄然流逝。那来自异世界的舒缓旋律，像一双温柔的手，不仅稍稍安抚了妖姬在高热中痛苦的神经，似乎也抚平了顾白自己内心的焦躁和紧绷。

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，他保持着那个僵直的姿势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，妖姬的头枕在他的腿上，手还紧紧抓着他的手掌。在这诡异却暂时安宁的氛围里，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重，最终难以抵挡那排山倒海的困意，头一歪，竟也沉沉地睡了过去。哼唱声渐渐低弱，最终化为均匀而略显沉重的呼吸声。

他睡得并不安稳，眉头微微蹙着，脸上还带着与噬骸鼠搏斗留下的血污和汗渍，嘴唇干裂，下颌冒出了青色的胡茬，看起来狼狈又疲惫。但即使在睡梦中，他那只被妖姬枕着腿的姿势依旧维持着，没有挪开，仿佛一种刻入本能的责任感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妖姬体内那场冰与火的酷刑似乎暂时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。那骇人的高热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，虽然体温依旧偏高，但已不再那么滚烫灼人。一阵强烈的虚弱和深入骨髓的酸痛取代了之前的极端痛苦，将她从深沉的昏迷中一点点拉扯出来。

意识如同迷雾般缓缓聚拢。

首先感受到的，是后脑勺和脸颊传来的、温热而坚实的触感，并非冰冷的地面。紧接着，是一阵阵规律而沉稳的震动感，似乎贴近某个……活物的源头？

然后，是一段极其轻微、却从未听过的、断断续续的旋律。

那调子很怪，与她所知的任何魔族乐曲或仙界清音都截然不同。没有磅礴的魔元鼓荡，也没有清冷的仙气缭绕，旋律简单甚至有些重复，却奇异地蕴含着一种……难以言喻的温柔和淡淡的忧伤，像夜风的低语，又像遥远星辰的叹息。

在这死寂、绝望的废墟里，这陌生的调子显得如此格格不入，却又像一滴甘露，悄无声息地滴落在她干涸焦灼的心田。

是谁……？

她极其艰难地、缓缓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。视线先是模糊一片，只能看到一片沾着暗红污渍的玄色布料。

她微微动了动脖颈，视线艰难上移。

首先映入眼帘的，是一只骨节分明、却布满细小伤口和污迹的大手——正是这只手，被她自己的手紧紧抓着，贴在她的脸颊旁。而她的头，正枕着……

她的目光顺着那手臂向上，看到了顾白那张陷入沉睡、写满疲惫却轮廓分明的侧脸。

轰——！

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开！

所有的迷茫和模糊瞬间被炸得粉碎！昏迷前那短暂的清醒、两人激烈的争吵、以及更早之前那……那以口渡水的触感……所有记忆碎片疯狂涌现，拼接成一幅让她血液几乎凝固的画面！

是顾白！

一直是他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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